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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浮 | 15th Nov 2004 | 轉貼文章 | (689 Reads)

評盧卡奇的總體性范疇
趙桂琴
2004-11-15

 總體性是盧卡奇在《曆史和階級意識》一書中論述的核心范疇之一。在1967年《曆史和階級意識》再版序言中,盧卡奇對該書進行了深刻的理論反思,對其中的一些觀點作了自我批判,但對總體性范疇卻進一步加以肯定。他說:“毫無疑問,《曆史和階級意識》的偉大成就之一,在於使那曾被社會民主黨的機會主義者們的‘科學主義’打入冷宮的總體性范疇重新恢複了客觀存在在馬克思全部著作中所占的核心地位。”(1)如果說,總體性范疇是盧卡奇潛心研究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實質的重要結論,那麼,它也是盧卡奇辯證法思想的真髓。因此,總體性范疇在《曆史和階級意識》一書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它是我們把握盧卡奇辯證法思想的樞紐之所在。那麼,如何評價盧卡奇的總體性范疇呢?這就是本文所探討的問題。

 首先,總體性理論認為馬克思主義的之前質僅僅是方法。

 馬克思主義的實質究竟是什麼?這是生活在本世紀二十年代的盧卡奇長期苦苦探索的問題,針對第二國際的修正主義者如伯恩斯坦之流把馬克思主義庸俗化的思潮,盧卡奇嚴肅地指出:“正統馬克思主義產東意味著無批判地接受馬克思的各種研究成果,他不是對這一個或那一個命題的信仰,也不是對‘聖書’的注釋,恰恰相反,正統僅僅是指方法,”(2)顯然,盧卡奇認為方法是馬克思主義的實質,而不是某個現成的理論結論和對“經典著作”的注釋,這決定了馬克思主義必須隨著實踐的深入而不斷豐富,“即使新的考察完全駁倒了馬克思的每個個別命題,而每個嚴肅正統的馬克思主義者仍可以毫無保留地接受現代所有科學的新發現,放棄馬克思的全部命題,而無須放棄他的馬克思主義正統,”(3)所謂“馬克思主義正統”,即馬克思主義僅僅是指方法。那麼,馬克思主義的方法究竟是什麼呢?盧卡奇認為就是總體性方法。他說:“構成馬克思主義和資產階級思想之間的決定性區別的,不是曆史解釋中經濟動機的優先性,而是總體性的觀點,整體性范疇,整體對部分的優先性,是馬克思主義辯證方法的實質呢?……總體性范疇的首要地位是科學中的革命原則的體現”(4)那麼總體性為什麼能夠成為馬克思主義辯證方法的實質呢?盧卡奇認為這是由總體性范疇的特征和本質決定的。總體性范疇的特征和本質決定的。總體性范疇具有多重特性,作為本體論原則,盧卡奇的自然觀,是社會存在本體論,強調“自然是一個社會范疇”;作為辯證法原則,他的方法論則能動的、具體的認識,強調理論與實踐、主體與客體統一;作為辯證法原則,他的辯證法,是社會曆史的辯證法,將自然辯證法排斥出去。因此,貫穿盧卡奇的總體性范疇的實質是主體性精神,這種突出人的主體性、高揚主體性原則的哲學精神為以後的西方馬克思主義所發揚光大。由此可見,盧卡奇把方法視為馬克思主義的實質,從表面來看,這同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存在很大的分歧。盧卡奇在寫作《曆史和階級意識》時,既沒有看到《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也沒有讀過《德意志意識形態》等馬克思的重要著作,但是,他看到了1886年恩格斯發表的《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以及在此之前發表的《反杜林論》。在《反杜林論》的第一章裏,恩格斯敘述的辯證法的本性,把它稱之為“思維的最高形式”,並且,指出辯證法的兩種主要特點:首先,它掌握事物和反映它們的方式是相互聯系的,是當作“事物整體相互聯系的一部分”;第二,它認為事物是發展變化的,而不是凝固不變的。以後,恩格斯把辯證法定義為自然、社會和人類思維民展及其運動的一般規律的科學。恩格斯認為這種思維方式與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是相悖的,形而上學認為事物及其在思想上的反映,即概念,是一成不變的,他們的思維公式是“在絕對不相容的對立中思維,按照他們的說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除此以外都是鬼話。”(5)在他們看來,“一個事物要麼存在,要麼就不存在,同樣一個事物不能同時是自己又是別的東西。”(6)這種思維方式按照常規來說是公允的,但是,一跨入辯證思維領域,它又是狹隘的,並且陷入不可解決的矛盾之中,這是因為“它看到一個一個的事物,忘了它們的互相間的聯系;看到它們的存在,忘了它們的產生消失;看到了它們的靜止,忘了它們的運動。”(7)

 在《反杜林論》中的第十二章和第十三章中,恩格斯論述了質量互變規律和否定之否定規律以及矛盾規律,恩格斯是通過一些實例來論述這些規律的,這些實例一些來自自然科學,另一些來自人類社會以思維領域。在《曆史和階級意識》中,盧卡奇僅用幾頁篇幅探討了質量互變規律,也涉及了矛盾規律,而對否定之否定規律卻根本沒有提到。顯然,恩格斯闡述的辯證法的特征和規律並不是盧卡奇辯證法的核心,盧卡奇只能把方法視為馬克思主義的實質。那麼,如何看待盧卡奇把馬克思主義實質理解為方法呢?從整體上說,這種觀點尚未背離馬克思主義精神,而且,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具有重要意義。因為在《費爾巴哈論》中,恩格斯也對黑格爾的體系和方法作出了區分,指出黑格爾的體系是保守的,但是方法卻是合理的。此外,列寧在《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中,也指出只有“遵循著馬克思的理論道路前進,我們將愈來愈接近客觀真理。”因此,在那個把馬克思主義的個別原理、觀點當作絕對真理的年代,強調馬克思主義只是一種方法,無疑會開闊人們的視野,啟迪人們的思想,而不墨守成規,束縛在馬克思主義的個別結論上,從而有利於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當然,就其盧卡奇來說,把馬克思主義僅僅當作一種方法,確實偏激了一些,因為把馬克思主義的方法與其原理分割開來,就容易流於對馬克思主義理解的片面性和簡單化。

 那麼,怎樣看待盧卡奇把馬克思的方法視為總體性呢?這種觀點在一定程度上,繼承和發揚了馬克思主義。正如列寧所說“馬克思和恩格斯稱之為辯證(它與形而上學方法相反)的,不是別的,正是社會學中的科學方法,這個方法把社會看作處在經常發展中的活的機體,”(8)“辯證方法是要我們把社會看作活動著和發展著的的活的機體。”(9)可以說,馬克思研究社會曆史的基本方法,就是總體性方法。此外,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也談到了辯證法認識和掌握事物是“作為事物的總體聯系的一部分”,盡管恩格斯並沒有涉及具體性的概念,但當他批判形而上學思維方式時,與盧卡奇的具體總體性的含義是一致的。盧卡奇的獨創之處在於把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總體性思想加以發揮,並把它提高到辯證法的核心地位,這對於我們宏觀地把握社會曆史變化及其規律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意義。那麼,如何看待盧卡奇把總體性方法當作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核心,而列寧則認為對立統一規律是辯證法的實質呢?其實,二者並不矛盾,因為盧卡奇所談的總體性方法,並不排斥矛盾和差異,而是把矛盾和差異包括於自身的具體總體性中。在《曆史和階級意識》中,他強調說明總體性“不是把它的各個環節歸結為無差別的同一性、統一性。”(10)而是把這些環節看作包含差別和矛盾的辯證同一性。對立統一強調的是微觀的分析,總體性則強調宏觀的綜合,因此,對立統一的矛盾分析蘊含於總體性方法之中,並以總體的綜合為歸宿;而總體性方法又包含矛盾分析方法於自身,以矛盾分析方法為出發點,這兩種思維方法相互滲透,相互補充,從而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認識過程和認識方法。

 第二,總體性理論認為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本體社會。

 在《自然辯證法》中,恩格斯指出質量互變規律和否定之否定規律以及矛盾規律是由黑格爾最先提出的,但是,是在唯心主義立場上來闡發的。對於黑格爾來說,思維的規律是現實的規律,因為現實是被思想的;對於馬克思來說,現實則是物質的。這樣恩格斯在《費爾巴哈論》中指出哲學的基本問題第一個方面就是物質和意識的關系問題,指出物質第一性,意識第二性,物質不是精神的產物,相反精神卻是物質的產物。這樣“辯證法就歸結為關於外部世界和人類思維運動的一般規律的科學”。(11)在《反杜林論》中恩格斯也把辯證法定義為“關於自然、人類社會和思維的運動和發展的一般規律的科學”。(12)於是“概念辯證法本身就變成只是現實世界辯證動自覺反映”,(13)並把這種“反映”覆蓋自然、社會和人類思維三大領域。因此,恩格斯的辯證法體系是以自然為本體,引出辯證法、=認識論和曆史唯物論。如果以自然為本體,勢必認為自然界先於社會、先於人類,從而形成社會從屬於自然,是自然界長期發展的產物,而自然界就具有了在時空上的優先地位的狀況,這樣哲學體系的出發點必然是自然。盧卡奇與此相反,在《曆史和階級意識》中,盧卡奇認為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和科學最本質的物化是喪失了總體性,這導致科學既不能從總體上把握實在,又使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淪為物化意識,從而窒息了無產階級的主體性。如何克服這種把主體與客體、人和自然分離開來的物化意識呢?盧卡奇把資本主義社會的物化問題與德國古典哲學聯系起來,認為德國古典哲學是從意識的物化結構啼生出來的,於是他把德國古典哲學發展中的一切物化問題都看成是需要徹底反思的哲學問題,希望通過“對資產階級思維的二律背反”的批判,把黑格爾的辯證法轉變到馬克思主義方法論上來,進而從哲學和曆史上確立物化的克星——無產階級主體性或自我意識。通過對現代理性主義的分析,盧卡奇指出德國古典哲學即使是對物化的超越,其超越的方式也命定直觀和抽象的,因為它自身也是物化的,只有這種方法才是辯證的,進而通過對資產階級思維的“二律背反”的揚棄,盧卡奇認為把黑格爾的辯證法轉到馬克思主義的方法論上是可能的,這樣就從曆史和思想史上確立了物化的克服者——無產階級。“德國工人運動是德國古典哲學的繼承人”,因為正是無產階級才構成了被黑格爾神秘化了的主客體同一的結果,也是消除現實異化的原因,經過這樣一番思辨,盧卡奇認為無產階級作為存在本體,既克服了黑格爾把絕對精神當作本體導致的二元論,又提高了無產階級的曆史主體性,從而在人與自然、人與社會關系上,盧卡奇做出了迥然不同於馬克思主義的解釋。人內在於社會曆史之中,又能從總體上認識和改造;而人又外在於自然界和客觀規律,但人作為存在的本體,必然以自己的實踐作用於自然,從而包攝自然,因此,“自然是一個社會的范疇。”(14)自然就從屬於社會,從屬於人及其實踐,所以,自然和社會的關系,就形成了部分整體的關系,自然就具有了社會曆史的性質,這樣一來,哲學的出發點就是社會曆史以及構成社會曆史主體的人及其實踐。實際上,盧卡奇與恩格斯的爭論,歸結為一點:就馬克思列寧主義辯證法體系框架的分岐,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中心內容是主體和客體的相互作用,還是思維單純反映存在?盧卡奇在第二國際一些理論家把哲學極端本體論化的這種傾向下,為了反對這種在自然觀上的形而上學觀點,提出“社會是一個自然”范疇,確實有著積極的意義。但是,由於盧卡奇沒有對自然與社會、自然本體與社會存在的關系給予恰當的說明,籠統地否定了辯證法的普遍性,“失之於沖擊了馬克思主義的本體論地位”,客觀上引起了人們對社會存在本體論的誤解。為了彌補這一缺陷,盧卡奇在其晚年所寫的巨著《關於社會存在本體論》中,致力於為社會本體論尋找一般本體論基礎,正確地解決了自然本體與社會之間的關系。然而,總體性理論更為嚴重的失誤是過分強調理論與實踐、認識與行為的一致,而忽視了它們之間的差別,從而把辯證法混為一種實踐活動,影響了總體理論的曆史作用。以後盧卡奇在1967年再版序言中,緊接著肯定總體性理論之後,又作了自我批評,“我不知道列寧正沿著同一方向前進。(《曆史和階級意識》問世幾年後,《哲學筆記》方才出版。)然而,列寧在這個問題上真正恢複了馬克思的方法,而我的努力卻導致了一種——黑格爾主義的——歪曲,因為我將總體性在方法上的核心地位與經濟的優先性對立起來。”(15)

 但是,勿庸置疑,在馬克思主義的哲學發展史上,盧卡奇首次把總體性當作辯證法核心范疇來論證,這不僅以其對總體性的界定、方法的解釋,沖擊了把馬克思主義極端本體論化的趨勢,也充實了辯證法的理論和概念,而且,還開辟了研究馬克思主義的新思路和新方法,這對於我們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具有重要啟迪作用。

注釋︰1、2、3、4、10、14《曆史和階級意識》,麻省理工學院出版社,1971年,第**頁、第1頁、第1頁、第27頁、第12頁、第28頁
   5、6、7、11、12、1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第61頁、第61頁、第61頁;第4卷,第239頁;第3卷,第181頁;第4卷,第239頁。
   8、9《列寧全集》,第1卷,第32頁,第5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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